​哈耶克，长寿终于等到从被冷遇到被推上神坛

哈耶克，长寿终于等到从被冷遇到被推上神坛

对许多人而言，寿多则辱，尤其是大量政治家的晚年总是不堪入目。但对于哈耶克这些人而言，长寿让他等到了从被冷遇到被吹捧被崇拜的大逆转。

弗里德里希·奥古斯特·冯·哈耶克，1899年出生在奥匈帝国一个知识分子家庭，他的父亲是在政府的社会福利系统里担任医生，还发表过植物学论文。他的表弟则是大名鼎鼎的哲学家路德维希·维特根斯坦，《逻辑哲学导论》曾是文化人的标配，虽然绝大部分人读不懂。刀郎的《罗刹海市》，让许多人知道维特根斯坦。

第一次世界大战后，奥匈帝国崩溃，析出德意志人为主体的奥地利与马扎尔人为主体的匈牙利，以及多民族的捷克斯洛伐克、南斯拉夫等国，哈耶克则成为奥地利人。1921年哈耶克在维也纳大学获得法律博士学位，1923年获得政治学博士学位，1923年到1924年在美国纽约大学担任耶利米·精其教授的研究助理，随后回国协助奥地利政府处理第一次世界大战后的国际经济与法律问题，这一点他与他的“老朋友”凯恩斯很相似，只是比他年长16岁的凯恩斯一直比他高两个段位，早在1919年就是参加巴黎和会的英国财政部首席代表。

1931年哈耶克在英国政治经济学院任教，在“大萧条”席卷全球时，依旧坚持奥地利学派的“自由市场”理论，而此时凯恩斯提出“政府干预”受到英美等国的支持，罗斯福新政更是把“凯恩斯主义”推上了神坛。1938年德国吞并奥地利后，哈耶克则加入英国国籍，哈耶克依旧在坚持他的“自由市场”理论，批评凯恩斯的“政府干预”理论。

那时的凯恩斯主义已经成为“政治正确”的代名词，坚持了数百年“不干涉主义”的英国也不得不转而采取政府干预政策，“市场失灵”殃及曾经与保守党势均力敌的自由党，竟然被英国选民抛弃。宣称代表工人阶级利益的工党获得越来越多的选票，1945年击败风头正盛的丘吉尔领导的保守党，组建了艾德礼内阁。第二次世界大战后，欧美日本建立起“从摇篮到坟墓”的福利社会，更让凯恩斯主义得到推崇，批评政府干预主张自由市场的哈耶克无人问津。1946年凯恩斯病逝，亲眼见到他的理论被各国政府奉为圭皋，只是他没见到苏联等国也暗中信奉凯恩斯主义。

1950年哈耶克离开了伦敦政治经济学院，前往美国的芝加哥大学任教，但他的自由市场理论在当时的美国也不受待见。既然不被重视，甚至不能进入主流经济学家圈子，那就转而研究政治经济伦理吧，哈耶克出版了《通往奴役之路》《致命的自负》《自由秩序原理》，扮演反凯恩斯主义、反政府干预的“独行者”。

1962年，哈耶克看到自己的理论在英国、美国都不被重视，于是前往德国弗莱堡大学任教，也许是因为德国历史学派是最早推崇政府干预也最早反思政府干预的学派。本来哈耶克只能作为经济学的异类了却此生，却不料因为两件事导致他的理论突然被吹捧，甚至在他晚年被推上神坛。

第一件事是1933年罗斯福上台以来美国政府奉行“凯恩斯主义”导致政府开支不断增加政府机构不断膨胀，逐渐抑制了市场活力，一种理论“用老了”就很容易走向反面，于是自由市场再次受到重视；第二件事则是1962年古巴导弹危机特别是1964年勃列日涅夫上台后美苏争霸全面升级，美国需要新的理论对苏联模式予以抨击。哈耶克的理论用来抨击凯恩斯主义似乎有些力道不够，但用于抨击苏联模式却杀伤力巨大。

1974年，退休多年的哈耶克，因为商业周期与货币理论被授予诺贝尔经济学奖。此时距离他1912年撰写《货币与信用理论》已经过去了62年，距离他1931年撰写《价格与生产》过去了43年，距离他1941年撰写《资本的纯理论》也过去了33年。别人“等到花儿也写了”，哈耶克却在75岁高龄时等到了再度花开。

西方经济学本就是建立在市场经济的基础上，无论是自由市场理论还是凯恩斯主义，都是坚决支持市场竞争，只是对政府干预的多少、政府干预的边界产生争议。经过1929年到1933年的经济大危机，各国认识到自由市场经济会“失灵”，需要适当的政府干预。哈耶克理论在“过度市场竞争”时遭受冷遇是必然的，但凯恩斯理论导致欧美各国过度政府干预，也就迎来哈耶克理论被重视。但今天的欧美各国再也不可能完全的“自由放任”了，政府干预也成为“左右共识”，双方的争议仅限于如何干预、干预多少，而不是要不要干预。

哈耶克理论在欧美各国政府与苏联等国“论战”时，却特别好用，这是因为苏联等国把计划经济神圣化，导致效率与公平的缺失，也导致自由和市场被抑制，造成1979年苏联入侵阿富汗引发全球制裁导致的全面经济困难。哈耶克理论在苏联、东欧、东亚的知识分子中很受重视，这种“墙里开花墙外香”的效果，即使是哈耶克本尊也是始料不及的。

1984年，在坚持反对苏联的英国首相“铁娘子”撒切尔夫人推动下，英国女王伊丽莎白二世授予哈耶克名誉勋位。1990年哈耶克见到了德国统一，1991年哈耶克见到了苏联解体，1992年哈耶克见到了中国的邓小平同志提出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两个月后他在德国弗莱堡病逝，此生足矣。

上个世纪末我读大学时，阅读约过哈耶克的《通往奴役之路》，当时感觉他对集体主义的批判很深刻。但联系到1929年到1933年的全球经济大危机，欧美各国显然必须放弃“放任主义”转而选择“宏观干预”。义务教育、社会保险、贫困救济、基础研究，这都是政府的职责。当年英国“放任主义”导致了爱尔兰大饥荒后减少三分之一的人口，哪个政府能拒绝公益职责？

哈耶克的大量理论抨击欧美政府效果不明显，因为这些国家的传统就是自由市场，他们是在尊重社会竞争的基础上选择适当的政府干预。哈耶克的理论用于抨击苏联模式才是入木三分，因为苏联模式本就建立在排斥市场竞争的前提下。许多人对哈耶克的崇拜，更多是针对东方而不是西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