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苦的钢铁工业先驱——汉冶萍
痛苦的钢铁工业先驱——汉冶萍
引子
*本文摘自宋路霞所著《盛宣怀家族》

作者宋路霞,1952年生,山东济南人,作 家,家族史、上海史学者,曾任华东师范大 学校报编辑部主任。多年致力于近现代家族 史、上海地方史的调查、研究和创作,著有 《李鸿章家族》、《张静江、张石铭家族》、《盛宣怀》、《上海的豪门旧梦》、 《上海滩豪门望族》、《上海望族》、《百年儒商》、《百年收藏》、《回梦上海大饭 店》、《回梦上海老洋房》、《浮世万象》、《钱币大师马定祥》、《上海滩名门 闺秀》等多种著作。

盛宣怀(1844~1916)
盛宣怀(1844年11月4日—1916年4月27日),字杏荪,又字幼勖、荇生、杏生、号次沂、又号补楼、别署愚斋、晚年自号止叟。汉族,江苏省常州府武进县(今常州市)人,死后归葬江阴。清末官员,秀才出身,官办商人、买办,洋务派代表人物,著名的政治家、企业家和慈善家,被誉为“中国实业之父”“中国商父”“中国高等教育之父”。
盛宣怀创造了11项“中国第一”:第一个民用股份制企业轮船招商局;第一个电报局中国电报总局;第一个内河小火轮公司;第一家银行中国通商银行;第一条铁路干线京汉铁路;第一个钢铁联合企业汉冶萍公司;第一所高等师范学堂南洋公学(今交通大学);第一个勘矿公司;第一座公共图书馆;第一所近代大学北洋大学堂(天津大学);创办了中国红十字会。

上海交大的创始人:盛宣怀
他热心公益,积极赈灾,创造性地用以工代赈方法疏浚了山东小清河。盛宣怀一生经历传奇,成就不凡,创办了许多开时代先河的事业,涉及轮船、电报、铁路、钢铁、银行、纺织、教育诸多领域,影响巨大,中外著名,垂及后世。
他通过办洋务大事而成为全国首富,有人估称他的财产达白银2000万两,并逐步达到做高官目的,曾先后任天津海关道、大常寺少卿、会办商务大臣、邮传部尚书等职。由于他担任高官,他在内部不得不受制于清廷,在外部不得不受制于列强,半封建半殖民地的社会环境使他蒙上了多重历史色彩。他首倡“东南互保”,企图稳定长江流域不受义和团运动影响,又曾因推行铁路国有政策,激起四川保路风潮,成为辛亥革命导火线,并因此被清廷革职“永不叙用”。曾出走日本,后病逝于上海。
正文
(1)筚路蓝缕创建汉冶萍
盛宣怀一生致力于办实业,样样都挺干净 利索,然而,也碰到了一座巨大的“火焰 山”,即办钢铁。他创办的汉冶萍公司,是中 国第一个大型钢铁联合企业,先后耗资数千 百万,也是盛宣怀一生用力最大、磨难最 深、倾注心血最多的一个企业。可悲的是, 他一生与洋人争利权,谋振兴,最后使他蒙 受“卖国”败名的,竟也是这个企业! 盛宣怀办其它洋务工程,少则一年,多则 几年,就被他“搞定”了,而这个难产的汉冶 萍却千呼万唤始出来。若从他1896年从张之洞手里接办汉阳铁厂算起,至1907年新炉出 钢为止,整整耗去他十一年光阴;若是从 1875年李鸿章派他去湖北找煤勘铁时算起, 那就是花了他三十二年光阴!盛宣怀绝非办 事拖沓之人,相反是个心急火燎、事无巨细 都要搞个水落石出的急性子。这三十二年 中,自然穿插了许多其它重要工程,如办铁 路、赈灾、治河、电线、津海关,中间又经 历了甲午之战及庚子之变的轩然大波,然而他毕竟为中国的钢铁工业的创建付出了几十年学费。
那时办钢铁,一是国内没有先例,二要靠 洋人技师,三还没有资金,全靠自己去“招 商”,更重要的是,那时人们还不明白炼钢尚 有酸法、碱法之分,不明白重工业发展有绝 不同于轻工业发展的独特规律,更不懂得钢 铁工业自身存在的“瓶颈”问题……这可就苦 了宫保大人喽!
于是,他就必然地碰到了多次大的挫折。 几次大的挫折之后,他又面临着敢否再上的痛苦选择。盛宣怀的过人之处及其人格的伟大,正是在这个倒霉的汉冶萍身上,一再地闪现出光华!
当年他在李鸿章的领导下,亲赴湖北查矿找矿,还向时在福建的张鸿禄要求代为寻觅斯米德翻译的《五金矿论》。当他获得此书 的第一卷时,真是如获至宝,喜出望外,同 时请赫德(海关总税务司)和中国驻外使节 推荐优秀矿师,前来参加工作。经过一段时 间的调查,他认为湖北的煤矿铁矿确有开采 价值,于1876年1月,与当地道员李墀明一起写了份报告致李鸿章:《湖北开采煤铁总局 试办开采章程六条》,主要内容是:地势宜择要审定;开采宜逐渐扩充;用人宜各专其 责;官本宜核定支用;售款宜缴还资本;官 煤宜广开销路。李鸿章是办事果断之人,当 年就会同两江总督刘坤一、湖广总督李瀚章,札委盛宣怀作为督办开采湖北煤铁事宜,拨出官款,立即上马。
(2)煤铁如此烫手
为了选择最好的突破口,盛宣怀不辞劳苦 地乘小船,涉激流,穿回溪,入深山,力求 掌握可靠的第一手资料。当他发现广济一带 的煤质并非优质时,又亲自率矿师溯江而上,转到荆州和当阳地区继续勘查。他在写给李鸿章的信中曾道及当时的实情:“(光绪 三年)九月十九日,自宜昌启程,二十日行抵荆州府属之沙市。职道(即盛宣怀本人) 即舍舟登陆,先赴当阳县属之观音寺,会同地方官查明产煤各山,并晓谕绅民……免疑 阻生事端。部署既定,职道仍遄归沙市。于 十月初七日亲率矿师乘舟,溯沙江、入漳 河,时水竭滩多,日行二三十里,至十三日 始获行抵观音寺。逐日督率矿师郭师敦等履 勘荆、当所属各矿……拟即率该矿师前赴大 冶复勘铁矿。”
盛宣怀千辛万苦地忙碌了一通,却并没有 达到“一举成功”的目的,第一个回合败得还 很惨。原来,其中一个重要原因是,不知是 哪位“好心人”,向他推荐了一个叫马立斯的 洋矿师,此人自称擅长勘矿找矿神通广大, 而实际上根本就是个“山寨版”,不仅对矿区 的储藏、分布、走向都是“毛估估”,对煤质 的品级也给你“毛估估”,误把劣质煤当成优 质煤,实际上经他“勘定”的煤矿出产的煤, 由于质劣根本不能用于炼铁,致使盛宣怀大 上其当。等后来又聘请到了有真本事的矿师 郭师敦前来任职时,资金已浪费了很多了。

大冶铁矿
新来的矿师果然能干,不仅勤奋、扎实、 能吃苦,而且精通矿务,兼谙采矿机器原理,于化学、绘图也触类旁通。在他的帮助下终于勘明,湖北大冶的铁矿“铁层平厚,一 如煤层”,而且“邻境俱属富有铁矿”,储藏量 不仅量大而且质好,同时在荆门和当阳一带 也找到了优质煤,“能与美国白煤相埒”。终 于找到了好铁,又有了好煤,自然是天大好 事,终于在1878年炼出了铁样,但此时距最 初找矿,已经三年过去了。 然而新的问题又出现了——广济之煤不能 应大冶炼铁之需,而新找到的荆门、当阳之 煤又距大冶铁矿太远,加上运输成本核算下来,所需资金大大超出原来的预算,也就是 说,炼铁的成本太高了,反而不见得比进口铁合算。于是盛宣怀开始考虑舍鄂他图,另找地方再干。然而老上司李鸿章不允许,怕 传出去影响不好,松懈了斗志和士气。他对 盛说,如果湖北煤铁“规画难成,不得已而改 图北来,议其后者将谓不克取效于南,亦必 不能取效于北”,仍旧是死命令,只能成功, 不能失败,也不许转移阵地,必须在湖北把煤铁办成。盛宣怀心中苦也,退步不成,然 而前进又谈何容易?!延缓到1884年,李鸿章只好下令裁撤。然而那时的“王法”很厉害, 事情办不成,官方的投资则要追回的,追不回的部分就要算到你盛宣怀头上,算来算去,盛宣怀还要“吃倒账”,赔款一点六余万串钱!这下盛宣怀惨了,想不到这煤铁如此烫手!

1924年大冶铁矿
(3)踌躇满志接手汉阳铁厂
事情还没有就此算完,人若是倒了霉,真 的是喝凉水也噎人。1884年又碰上世界性的 经济危机,中国的制钱比光绪初年时,也就 是比刚开始找矿的时候,每两要少换四百余 钱,币值往下跌了不少,原来官款所余十四 点三万串生息官本,又吃倒账,被“倒”去十 余万。这笔账,亦“倒”在盛宣怀个人头上。 本已失,利尽赔,又赔上加赔,共要赔出十 五万两银,他不得不喊出“宣怀以此败 家”了。
这是他办矿办铁的第一次挫折。
第二次挫折是办金州矿务。1880年代是清 廷大力举办矿业的年代,这期间清廷又要盛 宣怀负责山东登州铅矿和辽宁金州铁矿的开采工程。他被任命为金州矿务局督办,他的 一个得力助手郑观应任总办,他还亲自草拟 了《试办山东滨海各铅矿章程》。盛宣怀于 1882年率矿师亲赴山东登州探矿,随后又到 辽宁金州勘查煤矿铁矿。可是最终也不顺 利,还得了个“科以降级调用处分”。盛宣怀 当然不服,据理力争,最后还是曾国荃为他 说了几句良心话。然而清廷为了顾全面子, 还是将其“宽免降调处分,改为降二级留 任。”接下来的事情,凡是关系到煤铁,仍是 不顺。
1896年,办汉阳铁厂办了七年的张之洞, 被弄得焦头烂额、赔本赔尽不说,还欠了五百万两债,实在苦撑不下去了,跑到上海来求盛宣怀去接办,这下让盛宣怀看了个大笑话。

当年(1889年)张之洞要办汉阳炼铁厂,曾在上海与盛商议办法。盛宣怀告诉他要商 办而决不能官办。商办,入股者均精打细 算,心精力果,赔本买卖是不会做的;而官 办,大家均不肉痛,反正是官本,死活无关 其痛痒,就容易滋生是非,办事拖沓,事倍 而功半。然而张之洞不听,他踌躇满志,以 为办重工业可像剿捻一样,凭一鼓作气加洋 枪洋炮,就可望夺取山头。如今张之洞办不 好,你盛宣怀又有什么高招呢?他之所以敢 于接下来,就是自有办法。首先他拖上了他 的搭档郑观应,让郑出任汉阳铁厂的总办 (其继任是李维格,亦为办厂好手),并抓 住接办的机会,整顿该厂的要害。但是盛宣 怀万万没有想到,事情到了他手里,仍是不 顺利。
俗说话“不怕不识货,就怕货比货”。汉阳 铁厂出产的钢材不知何故,看样子挺好,可 是中看不中用,质量非常脆,动辄就要断 裂,与外国进口的钢材实在不可同日而语。 这么一来人家就有话讲了,你盛宣怀扛着朝 廷和王文韶(李鸿章的继任者)的大牌子, 责令各地督抚必须购买国产的钢铁材料,尤 其是各地正大力举造铁路,清廷命令必须要 买汉阳厂出产的钢轨,以挽回利权,但是你 的质量不行又作何讲?钢轨一再断裂,经常 更换费时费力且不说,成本必然上扬,更危 险的是要是出了车祸,弄得处处惨案,那谁 还敢乘火车?无人敢乘敢用,此铁路办之何 用?此汉阳铁厂又办之何用?盛宣怀为此大伤脑筋。
(4)李维格出洋解开谜底
人云“祸不单行”。正当盛宣怀为矿务、铁 路等实业忙得心力交瘁的时候,他的老父亲 盛康去世了。按照清代旧制,父亲去世要回 家守制的,曰“丁忧”。在回家守制期间,一 切官职公务均要交付掉,这下可给了袁世凯 千载难逢的机会,他趁机安插亲信,把电报 总公司及轮船招商局的实权夺了去,而这样 一来,正在嗷嗷待哺的汉阳铁厂就像没了娘 的孩子,日子又难过起来。过去铁厂借钱, 是盛宣怀从中操持,并以轮、电二局作为担 保,而袁世凯拿到了轮、电二局后就声明, 以后不可以借钱给铁厂,更不允许以其资产 为彼作抵押,盛、袁间的矛盾即以此始。

产品质量,实乃企业的生命线,盛宣怀立 志非要把问题的症结找出来不可。他弄不明 白,—样是煤是铁砂,一样是洋人技术和西 式机器设备,为什么洋人炼出来的产品就优 质,而我们炼出来的就不行呢?国内聘请的洋 人技师也讲不清其中所以然,那么就只有一 个办法,就是派人跑到国外洋人的炼钢厂里 去侦察,一个细节一个细节地对照,看看究 竟有什么不同,问题究竟出在哪。
1902年就在他的老父盛康去世的那个月, 心力交瘁的盛宣怀,病中提笔向清廷打报 告,要求派员出国考察,他在《铁厂派员出 洋片》中申诉:“……制造必取法于人,耳闻 不如目见,臣久思亲赴各国一观其布置而未 得其暇,只得遘派妥员代往考查。兹查有总 办湖北铁厂三品衔候选郎中李维格,心精力 果,体用兼赅,本来诸熟方言,近复留心工 学,臣与李维格坚明约束,铁厂之成败利钝,悉以付之……臣已代筹资斧派令该员带 同洋工程师一名,克日驰赴日本,先阅其新 开铁厂,即由日本放洋赴泰西各国,游历各 厂,究其工作精奥之大端,彼何以良?我何以 楛?彼何以精?我何以粗?他山之石,可以 攻错。”为派李维格出洋考察,还专门向朝廷 打了报告,可见此事非同小可,关系到成败 大计。 李维格(字一琴,继郑观应之后出任汉阳 铁厂总办),与盛宣怀为生死至交。他不仅 精通英文法文,于近代洋务诸事悉心精研, 尤其工科知识渊博,又办事认真,作风踏 实,盛宣怀认为是个可依赖、重用之才。其 他洋务派大官也看到了他的使用价值,清廷 商部和北方实业界巨头周馥、周学熙父子, 前后三次要求请调或借用李维格,都被盛宣 怀“弹”回去。“三军易得,一将难求”,“铁政 关系制造,各国视为强弱关键,中土仅此一 厂一矿,若为大局计,似未便听其蹉跌也”, 李维格是位铁厂之“将”,岂能随意搁置?

李维格果真不负厚望,考察国外各厂后, 经总结和对比,终于找出了汉阳铁厂炼钢技 术上的症结。原来中国国产钢材易脆、易断 裂的原因是矿石含磷太多,因而在冶炼的过 程中,就理应采取去磷法。而汉阳铁厂当年 由张之洞举办时,却忽略了这样一个关键性 的技术问题,所采用的机炉,都属使用酸法,这么一来,不仅不能去磷,反而情况更 糟。这一南辕北辙式的战略技术错误,使中国的钢铁工业“糜去十余年之光阴,耗尽千余万之成本”,损失惨痛之极。原因自然是自己不懂技术,只好相信洋人,而洋人的技法竟如此不可靠,谁知是“挂羊头卖狗肉”,还是 根本就在故意扰乱、阳奉阴违,依据背后人的指示在行事?事过一百年之后来看这个问题,不能不引起人们的怀疑:连李维格这个非内行都能解决的问题,难道那些内行的洋 技师真的解决不了?无论是张之洞还是盛宣 怀,当初都是花重金聘用他们的,然而问题 真正的解决,还是盛宣怀派李维格出洋之 后,才弄清了真相。中国钢铁工业起步之艰难,由此可见一斑!
(5)汉冶萍盛况昙花一现
李维格一行赴欧考察,“方若夜行得烛”, 情况一目了然。他回国后立即向盛宣怀建 议,购置新机,改造旧炉,将原来的贝色麻 酸法废弃,改用马丁碱法之炉,同时改进工 艺,以去磷质。这样,就使“十余年未解之难 题,一朝涣然冰释”。从李维格回国酝酿购置 新的设备到炼出合格的钢材,实际用了五年 时间,距盛宣怀接手办汉阳铁厂,已耗去十 一年光阴;距盛宣怀第一次到湖北找煤办 矿,已经三十年过去了……拿出了真正合格 的钢材,汉冶萍才算真正站住了脚根。于 是,汉冶萍费劲千辛万苦,于1909年正式挂 牌宣告成立。编制上改督办为总理,盛宣怀 出任第一任总理,李维格出任协理。后来担 任过汉冶萍公司经理的浙江兴业银行老板叶 景葵先生,曾撰文总结过汉冶萍的曲折经 历。
中国人积三十年之沉痛经验,方炼出了第 一炉真正合格的钢铁,建立了第一个集煤、 铁、钢于一体的大型联合钢铁企业,掀开了 中国近代钢铁史的第一篇章,盛宣怀的高兴 劲儿真是无以复加。他亲自赶到湖北去验视 新钢,“居然媲美欧洲,东西人来阅者,皆称 中国亦能做到如此,真出意外,洋报称羡不 置”。他还赶到萍乡煤矿,乘“大槽”入井下, 又乘电气车在矿井下行走四里许,亲自从井下抱起一大块煤块而出。出井后又见“荒山十 里,炉厂如栉”,自忖明年以往,大利将 见,“商股争投如水趋壑,二千万元已操左 券。”其兴奋之情,可以想见。事情办到了这 个份儿上,他总算尝到了钢铁带来的一丝甘甜。
汉冶萍后来的情况确如盛宣怀估计的那 样,情况一天天好转:汉阳铁厂出铁从原来 的每年二三万吨,上升为十万吨以上,钢产量从一万吨左右上升为六万吨;大冶矿石从十几万吨发展为四十万吨;萍乡煤矿从二十万吨发展为六十万吨,焦炭也相应地提高了产量。由于钢铁材料质量的提高,1909年, 汉冶萍接到的订单猛增,铁路、桥梁、轨件均来订货,且有应接不暇之势。

1909年的中国,距辛亥革命只有两年了。 两年后辛亥革命爆发,盛宣怀逃亡日本,差不多一年后才回国,汉冶萍经历了一场来自政治因素的剧烈动荡。日本人趁中国之乱, 想方设法涉足汉冶萍,加上重工业发展中本身固有的种种矛盾和困难,汉冶萍——这盛宣怀亲手“抱大”的心肝宝贝,直到1916年他离开人世,依旧是一块无法痊愈的心病。
资料来源:
《盛宣怀家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