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榴籽专栏】“三千孤儿入内蒙”——长篇小说《静静的艾敏河》
【石榴籽专栏】“三千孤儿入内蒙”——长篇小说《静静的艾敏河》

石榴籽专栏
静静的艾敏河
本期推荐· 第一章

上个世纪60年代初,在周恩来等党和国家领导人的直接关怀下,三千多名在饥饿、死亡线上挣扎的南方孤儿,踏上了前往内蒙古大草原的列车。这些孩子,被草原人民称作“国家的孩子”。草原的额吉们,敞开母亲的胸怀,和这些“国家的孩子”们血脉相融,生死相依。
今天奈曼旗图书馆就带大家一起再度打开尘封的记忆,重温这一段跨越了地域、血脉和民族的大爱传奇。本期推荐原著《静静的艾敏河》第一章。

1·作者简介

2·推荐理由


作者以深情的笔墨写出了特定历史时期、特定生活环境中蒙古族母亲哺育汉族养子的动人故事。背景阔大,构思巧妙。以艾敏河为线索串联几十年的事件,细节丰富真实。又以艾敏河这草原生命之源、文明之源为象征,衬托了“额吉”的善良、辛劳、乐于付出、不求回报的朴素又博大的胸襟,更以点带面,谱写一首感人至深的民族团结、民族融合的动人旋律。这段传奇的历史背后,是超越民族、超越地域、超越血缘的爱,是中华民族守望相助的深情和担当。
3·内容简介
作家萨仁托娅以“三千孤儿入内蒙”为背景,创作了长篇小说《静静的艾敏河》。二十世纪六十年代,国家遭受了严重的“三年自然灾害”,罕见的灾荒使人民陷入了可怕的饥饿之中。人满为患的上海孤儿院,因为缺少食品,不能保证孤儿们的生命安全,甚至部分幼小的孤儿由于饥饿已面临失去生命的危险。就在这危难之际,淳朴善良的内蒙古人民向挣扎在死亡线上的孤儿们伸出了温暖的双手,将三千饥饿着的上海孤儿接到草原,托付给了牧民抚养。于是草原牧民与上海孤儿在无垠的草原上,用博大的胸怀,感天动地的真情共同缔造了一条超越民族和血缘的生命与爱的圣河。小说艺术、真实、生动地再现了孤儿们艰难的成长历程,以及蒙汉家庭所经历的风雨坎坷,谱写了一曲生命的赞歌。

4·小说连载-第一章

那是一个灰色的冬日,公元一九六0年,上海火车站。
几辆大轿车悄然而至,直接开进了站台。许多襁褓中的婴儿和穿着统—服装的儿童被迅速送上火车。
这列火车显然负有一种非常的使命。
的确,为了完成这次的特殊任务,列车上有两节车厢经过了改装—一部分座椅合并,一部分空出,以便运送这些特殊旅客。
大约有三、四十个婴儿被被小心翼翼地包在小被子里,分别放在改装好的座椅上。饿极了的孩子像一群嗷嗷待哺的小鸟,大张着嘴巴,急不可待地哭叫着。车厢内立刻变得嘈杂纷乱,一片喧嚣,哭闹声此起彼伏。
不一会儿,行李架上就挂满了万国旗般的各种颜色的尿布、小衣服、小裤子。
大点的孩子们穿着统一的服装,每人领子后面都缝着一个白色的小布条,上面写着他们的名字。只要看看这些孩子——一个个都是大头、大肚,细细的脖子,额头暴起青筋,头发枯草般稀少……你就会明白,若不是被饥饿和营养缺乏折磨了很久,一个个鲜活的小生命决不会变成这个样子。
这些孩子最小的只有几个月,最大的也不过八、九岁。
除了孩子以外,车厢里这有十几个大人。这是一支由内蒙古及上海的接送人员组成的接运小组,他们中的每一个人都是为了这次任务而经过严格挑选,又进行了专门培训的医护人员和保育员。由于他们所承担的任务艰巨、责任重大是前所未有的,因而他们中没有一个人不是好样的。
接运小组负责人包洁是一个身材高大的蒙古族妇女干部,她三十多岁,身材挺直,热情干练。此刻,这位旗医院的院长,看着乱糟糟的车厢和骨瘦如柴的孩子们,心头像压着一块大石头,沉甸甸的。
随着汽笛长鸣,这看似平常的普通旅客列车缓缓驶离上海,向着中国正北方奔腾而去。

我们要去哪儿?
火车离开上海站走了半天之后,只有一个孩子想到了这个问题。
这个问题对一个九岁的孩子来说,真的是太恐怖了。他叫雨声,是车上八十多个孩子里年龄最大的一个。
跟他在一起的是上海孤儿院的小朋友们,其中最亲密的小伙伴儿要算志强和梅子了。
今天一早,三个小伙伴和孤儿院其他小朋友一起先坐汽车,又上了火车,那个高兴劲儿就别提啦!
他们都是第一次坐火车,以前从来没有过如此新奇美好的经历。
窗外的景色既新奇又陌生,总是有许多有趣的东西吸引着他们:远处有山、水,还有很多城镇、乡村。一排排大树整整齐齐地一个个往后倒去,庄稼地里有牛马什么的,村子边上还有鸡和狗。有时候还能看到大汽车、小汽车、拖拉机,和书上画的一模一样。
可是,当火车越开越快,离上海越来越远时,这种兴奋却渐渐消失了。
我们要去哪里?这个问题越来越使雨声感到困惑不安,就连吃饼干这么要紧的事他都没在意。
包洁端着放饼干的面盆出现在车厢门口时,立刻被涌上来的孩子们围住了。他们迫不及待地伸着手,有的蹦着高大声喊:
“阿姨——给我!”
这情景在饥荒之年很常见,尤其在上海孤儿院,孩子们每天最盼望的就是这个时候。
“每人三块,都有都有,别急……”包洁看见一个男孩子把三块饼干一股脑吃下去,急叫道,“别噎着,慢点吃,慢点!”
有个小姑娘不小心把饼干掉在地上,立刻被一个男孩抢着吃了,小姑娘哭起来……
转眼间,饼干就发完了,可盆里还剩下三块。
这种时候饼干还能剩下,真是不可思议。包洁左右看看:
“谁还没吃?”
“阿姨,雨声还没吃呢。”有个男孩子指着车厢另一头靠门口的座位告诉她说。
这时,她才注意到一个男孩两眼看着窗外,呆呆地想着心事,在一片吵闹喧嚣中显得那么格格不入。
包洁走到他跟前,把饼干递过去:“你还没领饼干吧?你不饿吗?”
那孩子这才回过神来,接过饼干两口就吞了下去,显然,他并不是不饿。
“你叫什么名字?”
“他叫雨声。”见他不吱声,旁边叫志强的孩子抢着说。
“是个小淘气,对吗?”
志强:“他不淘气,他是我们院里最厉害的。”
雨声的神情引起了包洁的关注,她问:
“你为什么不高兴?”
雨声定定地看着她,一声不吭。
志强说:“他说……他不想离开孤儿院。”
包洁一愣,正想再问,—个护士匆匆走来焦急地说:
“包院长,有个孩子病了,张医生叫您快过去看看。”
包洁收起思绪急忙转身跟她走,刚走出几步,雨声突然追了过来,大声问:
“阿姨,我们要去哪?”
她停下,回过头认真地告诉他:“孩子,我们要去内蒙古。”
不料,雨声大喊起来:“为什么让我们离开上海?我不想离开孤儿院,我要下去,我要下车!”
包洁吃惊地看着他,心想,这么大的孩子已经有了记忆,有了思想……可是,现在就把一切都告诉他,他会懂吗?
雨声又哭又闹,大声喊着向车门口冲去。
包洁过去一把抱住他:“别闹了,快回到座位上。”
雨生还是又踢又打地哭喊着:“我不去!哪儿也不去,我要回上海!为什么让我们离开上海?”
张医生走过来,使劲按住他大声说:“为了让你们活下去!知道吗?为了让你们活下去!”
是啊,他们现在所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让这些可怜的孩子活下去!
这些孩子——上海孤儿院的所有孩子,包括年令最大的雨声当时并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次从南到北的大迁徙,为什么会让他和这么多小朋友去那个叫内蒙古的地方,更不知道当时所发生的一切。
……

“我们要去内蒙古!”渐渐安静下来的雨声对自己重复着这句话。他现在终于明白了,他和志强、梅子还有这么多小朋友要离开上海,去一个陌生的地方!
他想起来了,前一段时间孤儿院里突然来了很多叔叔阿姨给他们发衣服、发饼干,还给他们检查了身体,忙忙碌碌的。从阿姨们谈话的片言只语中,雨声隐隐约约感到好像要发生什么事了,他问过小王阿姨,可阿姨没告诉他。管他呢!反正不饿肚子了,还穿上了暖和的新棉袄,这使雨声很高兴。
……

夜幕降临,火车在无边的旷野中全速前进。
雨声、志强和梅子被安顿在一个角落里,远离通向普通车厢的门。经过一天的劳累颠簸,他们靠在一起睡着了,包洁过来给他们盖好被子。
婴儿们却仍然哭声不断,忙碌了一天的保育员阿姨们轮流抱着、哄着,不停地给他们喂药、接尿。
隔离区里,医生挂着听诊器,输液、打针、灌药……忙得手脚不停。
一个保育员抱着一个不满周岁的婴儿竭尽全力地哄着、摇着,可那孩子就是大哭不止,她已经急出了一头汗。见包院长走过来,她求助般地说:“这孩子肯定是饿了,怎么哄都不睡,就知道哭……”
包洁接过孩子:“给他喂点水试试。”
“喂了,不行!要不再冲点奶粉吧。”
“还有好几天的路呢,咱们不能轻易超过定量。今天吃了,明天怎么办?车一过长江,天气会越来越冷,再吃不饱的话,孩子们的抵抗力就会下降。我担心越往后咱们肩上的担子就会越重啊!”
保育员理解地点点头,将装好水的奶瓶递过来给包洁。那孩子却摇着头,又大哭起来。
有几个孩子被哭声吵醒,也嘤嘤地哭起来。
包洁,这位两个孩子的母亲熟练地轻轻拍着孩子,哼唱起一首蒙古族的《摇篮曲》:
风儿轻,夜儿静,
小草水莹莹;
月亮阿姨在唱歌,
星星眨眼睛。
小牛小羊睡着了,
作梦摘星星;
我的宝贝你快睡,
星星亮晶晶……
这是一支充溢着母爱的摇篮曲,轻柔委婉,动人心弦……她唱着唱着,想起了自己亲爱的阿妈,眼泪从她已经有皱纹的眼睛里流下来。
记得阿妈就象现在的自己,在那四面透风的破蒙古包里,唱着这支古老的摇篮曲度过了一个又一个漫长的冬夜。
怀中的孩子终于安静下来了,渐渐地,整个车厢静谧而安详。
列车的吼叫声与车轮碾过钢轨的声音渐渐变得遥远。保育员们都在听着包院长那发自肺腑的歌唱,虽然她们还在马不停蹄地各自忙着:掖好孩子的被子,摸摸孩子的额头,检查孩子的体温,为孩子接尿、换尿布,清洗着尿布和衣裤……
这些来自草原深处的人们都在默默地听着这支熟悉而又亲切的歌,有人跟着唱起来,大家都被歌声所打动,眼睛潮湿着,闪着泪花。
夜行的列车象一匹不知疲倦的草原骏马摇晃着前进,富有节奏感的隆隆声与歌声渐渐协调起来。
这特殊的车厢犹如靠在母亲宽厚怀抱里的一只摇篮,轻轻摇晃着,安详地行进在午夜的黑暗之中……



























